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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邂逅蒙山狼
 

◇公远

    【崮文化网】野老峪,原名野狼峪,是蒙阴县桃墟镇西北方向的一个村子。古时因野狼经常在此地出没而得名野狼峪,后因名字不雅,遂改名野老峪。

    离野老峪不远,有一座像崮的大山叫付家寨,是蒙山的一条支脉,山西边一条河,就流经野老峪。老人们讲,以前每年冬春季节,一到晚上,野狼成群结队的顺着干涸的河床来到野老峪,那一双双绿幽幽的狼眼,密密麻麻的比赶大集的人群还要稠密。后来,人烟越来越稠密,野狼就越来越少了,到了九十年代,就再也没看到过野狼,也没有再听到过狼嚎。

    但是,野狼居然再一次出现了。那一年秋天,我正上初中,学校放秋假,我们农村学生都回家帮农。这时,村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夜里不断有鸡鸭牲畜丢失,并且,一连几夜,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在彻夜咆哮,吵得人们睡不着觉。在鸡窝羊圈等现场,人们还发现了野狼的爪痕!李大爷证据确凿的说:“是狼爪子,没错,就是狼爪子!你们看,这爪子印又大又长,并且排成一条直线,狗爪子是散的,排不成线,狗爪子也比较小,比较圆……。”李大爷小名叫“狼剩”,据说在小时候差点被狼吃了,所以,他的父母就叫他“狼剩”。李大爷对狼颇有研究,在他嘴里,关于狼的典故总是一套一套的。我们当地人,把狼叫作“冒猴”或者“马虎”,在我幼时的印象中,“冒猴”是一种浑身披着黑色的长毛,长着一双血红大眼,夜里专门吃小孩的一种怪物,大人们常常用“冒猴”吓唬小孩,一到晚上,我们就不敢出门。后来,从李大爷嘴里,我才知道,“冒猴”就是狼,是一种类似于狗的野兽。最后,在老人们的权威考证下,最终的结论是——真的有狼!并且,狼还进村了!老人们都知道,从前狼多人少的时候,狼和人还是和平共处的,狼不伤人,人也不敢打狼,走夜路的人经常遇到狼,人和狼保持着互相敬畏从而和平共处。狼也很少进村子,除非是村里有人快死了,狼嗅到死亡的气味,才会进村坐在大街上呜呜的哭。所以,狼进村这是一件大事,村里大人小孩都很害怕,特别是有小孩的人家,更是紧张的不得了。李大爷找了一些胆子大的小伙子,三五人一伙,晚上在街上巡逻,试图赶走这头狼,甚至幻想能捉住它。男人的心身中,自古就流淌着英雄的血液,打狼这件事,虽不算什么英雄义举,但也让很多小伙子热血沸腾。结果他们守了一夜,连狼的影子也没看到。但是,第二天早上,发现还是有几只鹅被狼偷走了。

    关于狼的恐惧情绪进一步扩大,男女老幼都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这件事。老人们又碰了个头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狼并没有走远,应该就在村子附近。最后决定组织队伍搜山。由李大爷带头,几个老猎户为骨干,很多小伙子自愿参加组成打狼队,各自从家中找斧头、锄头、镰刀等作为武器,我也杠着一根木棍参加了队伍。人群在村口集结,大约有七八十人,还有一些扛着铁锹扁担的农户陆续赶来。大家都很兴奋,仿佛不是去打狼,而是去看戏似的。村里原有几杆土枪被政府收缴了,所以队伍里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那几个猎人的短刀和套兔子的夹子,估计也只能是摆设。李大爷作为首领,向队伍简单交待了纪律和注意事项,我们就出发了。李大爷具体讲的什么我记不清了,大体上告诫我们不要落单,不要脱离队伍,发现了狼就吆喝,不要冒然行动等等。我跟着队伍在山上转悠了一上午,累得我头晕眼花,结果连一根狼毛也没看见。吃过午饭,我们继续搜,终于在傍晚时,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一些残碎的鸡毛,又陆续发现了被狼埋在土里的鸡鸭的残骸。原来,狼每次饭后,总把吃剩下的食物埋到土里,以防被别人发现,真是大大的狡猾。我们就以此地为中心,向四周小心展开搜索,不一会儿,在旁边的高粱地里,就有人发现了狼,并且,不止一头,而是两头。

    我们百十号人远远的把高粱地围了起来。迎着傍晚的阳光,浓密的高粱桔杆和高粱叶档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狼在哪里,只是在人群中感受到那种紧张刺激的气氛,每个人都瞪着眼,绷着脸,盯着高粱地如临大敌。我也挺担心这两头狼会从高粱地里窜出来冲向人群大开杀戒。我们没有枪,那些斧头棍棒估计也不顶用,猎人的短刀杀猪还可以,杀狼我看是够呛。在李大爷的指挥下,人们向高粱地里扔石块,并且大声吆喝,试图把狼从高梁地里赶出来。吵闹了一大会,终于看到两个灰色的身影从高粱地里钻了出来。其中一头狼肚子很大,低垂的肚皮都快贴到地面了,明显看出它怀着狼崽子,应该是快要生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狼,听李大爷说,狼和狗差不多,不小心看,是看不出区别的。但是,我第一眼就强烈的感受到,那就是狼,绝对不是狗!它竖直的耳朵、深深的口裂、低垂的尾巴、油亮的皮毛,无不彰显着和狗的区别。它们迈着大步笔直的向前走,那走路的姿势是多么稳健和从容,绝没有半点哈巴狗的奴性。它们高昂着头,深邃的眼睛冷陌而坚定的看着远方,无视着我们的存在。偶尔向人群中看一眼,那种严峻冷彻的目光,令人敬畏并且毛骨悚然。我躲在李大爷的身后,吓得不敢去看,李大爷摸着我的肩膀说:“不用怕,只要不把它逼急了,它是不会伤人的。”

    那头母狼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扭动着脖子和屁股,肩胛骨高高的耸起来又陷下去,显出它的疲惫和吃力。那头公狼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去看看母狼。每当两头狼距离变大时,公狼总是停下来等母狼赶上来。

    狼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不自觉的向后退,我感觉握着木棍的手心在出汗,我的小腿也在颤抖,我生怕狼冲过来咬我一口。突然,李大爷发一声喊,用石块向狼掷去,于是,大家纷纷效仿,都摸起石头、土块等硬物没头没脑的向狼投过去。接下来,我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我看到两头狼面对铺天盖地落下的石块,异常的沉着冷静,它们依旧保持着前行的速度,公狼在前,母狼在后,它们对于石块的打击路线具有极强的判断力,对于落不到身上的石块,它们无动于衷,有很多石块就是贴着它们的耳边身侧飞过去的。而对于肯定会砸向身体的大石块,它们用尽可能小的幅度来躲闭,常常是缩缩脖子,扭扭屁股,就化解了貌似凌厉的杀招。结果我们乱扔的几百个石块,没有给它们造成任何作害。它们依旧专注的向前走,对我们置之不理,漠视人群的存在。当狼走近人群的时候,没有人再敢扔石头,也没有人再喊叫,我们都吓得屏住呼吸向后退,生怕它突然跳过来厮咬。人群在后退中自动分成了两队,中间空出了很大的缺口,两头狼从人群的缺口中优雅的穿过,向山上慢慢走去。队伍在李大爷的带领下,又乱哄哄的跟了上去。

    在狼从我身边不远处走过的一刹那间,我感觉那两头狼就像是高贵的绅士,而我们就是龌龊的小丑。我站在原地发楞,远远的看着狼越走越远,追赶的人群和狼保持着距离,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远远的扔着石头。直到天色越来越黑,路也越来越难走,他们只好回来了。

    之后,村子附近再没有发现狼的踪迹,村里也没有再丢失鸡鸭。那两头狼应该走远了,再也没回来。

    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我第一次看到了狼。多少年后,在动物园里又看到了狼,但关在笼子里的狼毛色灰暗,目光呆滞,看不出任何蒙山野狼的神采。于是,我就倍加怀念那两头狼——我真实邂逅的蒙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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