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文 / 乡桐雨}

    这三个字如何在回荡——“沂蒙山”。

    什么样的山下什么样的水，什么样的人们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我是她的女儿，我的生命正沿着她的血脉在跳动，虽然在她的胸怀中我是如此缈小，我还是写下了如下的文字。

    只因为某个地方接纳了生命的第一声哭，这个地方便做为“出生地”而被热爱、被铭记、被义无反顾地投入和美化，无论它是富庶还是贫穷，无论它离我们的现在和将来有多么遥远。我沿着乡村之路走出去的时候，才知道沂蒙山原来是如此深厚广博、绵延不绝，我生活的那个小山村，从高空望下去只能是一朵微不足道的野花，散落于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

    我熟悉的山山水水是如此清晰，但是外界的人们并不了解。提起沂蒙山，我想除了那首《沂蒙山小调》，其余的便是一些模糊的想象罢了。同属齐鲁大地的牡丹之乡——荷泽，和这片山水相隔并不远，但是大学报到的第一天，便有来自于那里的同学问我：“你家是不是还住在山洞里？”。

    这句话会让我记忆一辈子，并不是因为当时的哄堂大笑。他从小生长在平原，没有见过山，不知道山里人怎么生活是以可理解的。在后来的工作与生活中，许许多多的人问过我，问沂蒙山区的生活是不是还是还很苦呀，那里有电了吗，有公路了吗，还吃地瓜面的窝窝头吗……

    我经常无言以对。

    因为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沂蒙山区，其天翻地覆的变化是我苍白的语言难以描述的。“要想富、先修路”，当车子能够穿山越岭一直开到半山腰间的家门口时，整个沂蒙大地已呈现出一张美丽的公路网，在苍山碧波中环环相扣，还有贯穿其中的高速公路，开通了走向外界的门户。流通，是富裕的必要条件，山里的物品源源不断地运出去，先进的技术和思想意识不断地输入，人活了，人才变了。

    因为沂蒙山的人们是勤劳的，所以才用短短的数年创造了奇迹般的变迁。“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在前些年还被当成一种不可期及的神话，而今已成为许多农村的普遍模式。当我教给九十岁的爷爷用手机和千里之外仅仅三岁的外孙女通话时，他竟然笑出了泪！他说：“这辈子想也想不到呀”。

    想不到的何止这些呢？

    一个个新型的企业立起来了，一个个农民企业家的形象也脱颖而出，他们改变了安于温饱的生活模式，带动了部分农村经济的飞速发展。外面的世界始终充满了诱惑，大批民工分散于全国各大城市，他们靠勤劳的双手改变着城市的面貌也改变着自己的思想，他们并不卑微，他们以淳朴的民风、善良的本性以及坚韧的执着换取自己的劳动价值也赢得了良好的口碑。但是，故土是他们最终的归宿，有一种声音仍带着热切的期盼等待他们建设崭新的沂蒙。

    这种声音也曾一直萦绕在我的耳际，祖辈父辈们的传统观念是落叶归根，和这片土地以及亲人们终相厮守。但最后，在故乡和异地之间我选择了后者，在爱情和亲情之间我选择了前者。我顺着沂河向源头追溯，最终和淄河溶为一体。山脉相接，乡音不再，沂蒙山，真的成了“老家”的代名词，它所带来的快乐和回忆，在四季中轮回上演，久息犹生，愈淡却浓。沂河，亦轻拍着脉络中有千百年来的沉积和清盈，在群山之中汩汩而喜，而泣。

    如果是四月，下了场小雨，满山草长，槐香缀送，车窗的的缝隙里挡不住新采的蜜的甘甜。人们在梯田间劳作，种红著，种棉花，种花生，擅擅的扁担上不时传过来满足的吆喝声。回到家，还能再到地里去种几垄花生，插几行红著，深入泥土的幽凉，如微弱的电流一般，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快感。那时候最喜欢吃母亲做的香椿蛋饼，从院外的树上摘下来，烙得薄薄的黄黄的，不待送到嘴边便早香入骨里。

    如果是七月，接上几场暴雨后的山林苍翠如波，山泉多半就喷发而出，从各个山涧汇集而下，终成河流。山花烂漫，鸟语不绝，空气中草的清香和庄稼的味道低洄荡漾，拿一把蒲扇坐在树底下，看看大娘婶子们纳纳鞋底袜垫，拉拉家长里短，就早已忘却了城市的喧嚣和拥挤。桃园、杏园、梨园……挂满了乡亲们的单纯的渴望，如果你路过，累了，渴了，便可以坐下来，尝一尝那新鲜的果子。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十月，因为我自认为沂蒙山的十月最丰富、最动人、也最平实，在进入萧条的冬季之前，它为山区的人们带来了一年辛苦劳作的回报——遍地欣荣，早晚收获，云绕山际，暮烟清上，一声吆喝从山那边回荡过来，一个轮回也即将开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过着普通的日子，满足写在脸上也藏在心里。

    所以，生在沂水之畔、蒙山之侧，我深深地为之感到自豪和幸福。

    在这片依然保留了无私无畏的革命精神的大地上，斑斑遗迹仍在诉述英雄们的故事，而英雄的后代也秉乘了他们吃苦耐劳的优良传统，用汗水和智慧塑造着一个崭新的沂蒙。但在某些偏僻的角落里，依然还有落后和愚昧，依然还有无数双饥渴的眼睛面对黄土青天。可我相信，为期不远的，会是一片更加秀丽绰绝、富足丰满的人间胜景。

    沂水蒙山啊，我生命的起源，我不能为你轰轰烈烈地做些什么，我的笔触也是如此地浅薄，可是我会是你最疼爱的女儿，我将用你教给我的善良和勇敢，面对生活。

    “人人都说沂蒙山好”——会是我有生的祈愿。